第(1/3)页 李景隆进帐的时候,那一身秦淮河的脂粉味儿,简直比报信的令箭还快。 还没见人,一股子混合着劣质香料和陈年花雕的骚气先钻进大帐。 他佝偻着腰,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又贱又讨喜的笑,脚下还特意拌了个蒜,整个人看着就像根随时准备滑跪喊“大爷饶命”的软骨头。 可就在他一只脚迈过门槛,眼皮子往帐内这么一扫。 “咔。” 靴底在地上轻轻碾一下。 那声音极轻,就像是把某种开关给踩碎。 原本佝偻的腰杆子,像是充了气一样,直了。 刚才还迷离浑浊的桃花眼,此刻像是被冰水泼一遍,那层浮在面皮上的轻浮劲儿瞬间剥落,露出了底色里属于岐阳王李文忠的血统—— 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冷,和要把活人嚼碎的狠。 他没说话,没行礼,甚至连两边坐着的那帮能把大明地皮跺碎的叔伯长辈都没看一眼。 径直走到巨大的沙盘前,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把每一根手指擦干净。 手一松。 丝帕落进炭盆。 火苗子“呼”地窜上来,吞噬那一抹白,映得他脸色惨白如鬼。 “九江,醒酒了?” 朱雄英坐在主帅的大椅上,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。 “回殿下,本来也没醉。” 李景隆的声音变了。 不再是那种拿腔拿调的京片子,而是低沉、干脆。 他抬起头: “王简大人的折子,臣在路上猜到了几分。殿下这半夜聚将,不发赏钱,不摆庆功酒,这是为了……救命。” “救命?” 左边,凉国公蓝玉“嗤”地笑出声。 他大马金刀地坐着,满脸横肉随着笑声乱颤: “小九江,去了一趟草原,学会打哑谜了?这大明天下,除了皇爷和太孙,谁有资格让咱们这帮老杀才喊救命?” 这话一出,帐篷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。 定远侯王弼把战刀往桌上一拍,震得酒碗乱跳: “就是!北伐大军刚把鬼力赤那老狗踩进泥里,这会儿正是咱们兵锋最盛的时候!救命?谁来?让他来!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”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傅友德,也微微睁眼,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。 只有燕王朱棣没笑。 他坐在灯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,眉头微微一动。 作为在场除了朱雄英之外直觉最敏锐的人,他嗅到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。 一种……极度荒谬的危险感。 朱雄英没理会蓝玉的狂妄。 他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。 这副沙盘做得极细,长城内外,山川河流,甚至连不起眼的小关隘都标得清清楚楚。 朱雄英拿起一根红色的令旗,随手插在“北平”的位置。 “舅姥爷。”朱雄英看着蓝玉。 “在那。”蓝玉吐出一块软骨,满不在乎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