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达姆哈还在揉着嘴。 他盯着那一篮红辣椒,神情仿佛在看某种刑具。 “陛下。” “方才我已经试过了。” “那滋味,真不是人受的。” 他说得极为认真。 也切那在一旁点头。 “辛辣入喉,如火烧灼。” “纵然入菜,恐怕也难改其烈。” 拓跋燕回虽然未如达姆哈那般失态。 可回想起方才那一口辣椒的冲击,眉心仍旧微蹙。 “若真要食用。” “也当慎重。” 瓦日勒沉声补了一句。 “军中若推此物。” “只怕会引来怨言。” 几人神情一致。 都是不敢轻易再碰辣椒的模样。 萧宁却已缓缓挽起袖袍。 他示意匠人将鸳鸯锅架稳。 炭火被搬来。 木柴码齐。 火石轻击。 火苗骤然窜起。 橘红火光映照在铁锅之上。 达姆哈愣住。 “陛下这是要……” 话未说完。 萧宁已经亲自执起火钳。 他俯身调整炭火。 火势渐稳。 锅底渐热。 也切那脸色微变。 他快步上前。 “陛下!” “使不得!” 拓跋燕回亦上前一步。 “君子远庖厨。” “更何况陛下万金之躯。” 达姆哈连连摆手。 “哪有皇帝亲自下厨的道理?” “这若传出去,岂不成了笑谈?” 瓦日勒也沉声道。 “陛下身份尊贵。” “何必亲自动手。” 几人几乎同时围上来。 神情郑重。 他们并非作态。 而是真心觉得此举不合礼法。 萧宁却直起身来。 火光映在他脸上。 神色平静而坚定。 “这有什么?” 语气淡然。 也切那神色肃然。 “礼法有序。” “上下有别。” “陛下若亲近庖厨,恐失威仪。” 拓跋燕回轻声附和。 “古训如此。” “非一日可改。” 萧宁缓缓扫视众人。 火焰在他身后跳动。 “朕今日,正准备颁布一部新法。” 几人一怔。 “新法?” 萧宁点头。 “自今以后。” “职业不得再分三六九等。” 话音落下。 空气仿佛凝滞。 也切那瞳孔一缩。 达姆哈张了张嘴。 拓跋燕回更是目光震动。 “职业……不分高低?” 她低声重复。 萧宁缓缓道。 “农耕养民。” “匠作强国。” “商贾通货。” “学士立言。” “皆为国之根本。” “何来贵贱之分?” 火光摇曳。 映得几人神色各异。 也切那迟疑道。 “可自古以来,士为四民之首。” 萧宁平静接道。 “若无农夫。” “士子何以果腹?” “若无匠人。” “兵器何来?” “若无商贾。” “物资何以流通?” 达姆哈心头一震。 他出身商贾。 常年奔波四方。 虽富有,却常被轻视。 此刻听到这番话。 竟觉得胸中一热。 萧宁继续说道。 “所谓君子远庖厨。” “不过劝人勿沉溺口腹。” “并非贬低庖厨之人。” “若连做饭都视为低贱。” “那吃饭之人又算什么?” 一句反问。 掷地有声。 几人同时沉默。 拓跋燕回望着他。 眼神深了几分。 她忽然意识到。 这不是一时兴起。 而是深思熟虑。 “朕既为帝。” 萧宁声音沉稳。 “更当以身作则。” “若朕都不敢近庖厨。” “又何谈平等?” 火焰映红半边天色。 锅底已开始微微发热。 也切那喃喃道。 “职业无贵贱……” “人无高低……” 达姆哈忍不住抱拳。 “陛下此言。” “若行于天下。” “百工之人,必感恩戴德。” 瓦日勒低声道。 “这等气魄。” “世所罕见。” 拓跋燕回缓缓开口。 “陛下胸襟。” “非常人所及。” “难怪大尧今日能有此局面。” 萧宁神色如常。 “人不应有高低贵贱。” “职业亦然。” “只论贡献。” “不论身份。” 火光跳动。 众人望着站在火焰前的萧宁。 心中震荡久久难平。 这一刻。 他们看到的。 不仅是一位帝皇。 更是一位试图改变时代观念的人。 火光在锅底跃动。 橘红色的焰光映在萧宁脸上,将他本就沉稳的神情衬得愈发分明。 拓跋燕回等人却已不再关注那锅与火。 他们的目光,几乎同时落在了萧宁身上。 方才那番“职业不分高低”“人无贵贱”的言论,仍在耳边回荡。 也切那神情复杂。 他出身儒门,自幼所学便是礼法纲常,士农工商各有其位。 可此刻,他却忽然发现,自己熟稔的那套秩序,在萧宁那番话面前,竟显得有些狭隘。 “若无农夫,士子何以果腹。”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。 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些年谈论仁义道德,却从未真正去思考过,谁在为这份“道”供给粮食与器物。 一念及此,他不由得低下头。 心中竟生出几分羞惭。 达姆哈站在一旁。 他出身商贾之家,自幼经商奔走,虽富甲一方,却常被士族轻视。 多少宴席之上,他都能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轻慢。 可方才萧宁一句“商贾通货,亦为国本”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敲在他心口。 那种被真正认可的感觉,让他久久无言。 他望着萧宁的背影,眼中第一次多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。 瓦日勒目光深沉。 他虽冷静,却也难掩震动。 在草原之上,身份与血统尤为重要。 可萧宁却敢在帝位之上,说出“人无高低贵贱”这样的话。 这不仅是胸怀。 更是胆魄。 拓跋燕回静静立在原地。 晚风拂过她鬓边发丝。 她望着那道在火光前忙碌的身影,眸光渐渐深了几分。 她自幼受尽尊荣。 亦习惯了身份带来的界限。 可此刻,她却忽然觉得,若真如萧宁所言,这天下或许会变得截然不同。 人不分贵贱。 职业不分高低。 这听起来像理想。 却又真实得令人震动。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。 “我们……倒是显得狭隘了。” 她低声说道。 也切那苦笑一声。 “读了这么多年书。” “今日方觉见识浅薄。” 达姆哈叹道。 “我行商四方,自以为看遍世道。” “可与陛下这等格局相比,仍是差远。” 瓦日勒缓缓点头。 “胸怀天下。” “并非口号。” “而是真正落实到制度与行动。” 几人对视一眼。 心中那份敬佩,已不再是因为兵器与粮食。 而是因为理念。 第(1/3)页